挖古墓、修遗址，尖端科技如何赋能考古行业？

编者注：本文作者Andrew Dickson既是记者，也是评论家，为《纽约时报》、《卫报》、《金融时报》和《纽约客》等撰稿，主要报道文化方面的相关资讯。

Neal Spencer是一位考古学家，也是大英博物馆埃及和苏丹部的管理员。他喜欢轻装上阵，定期前往非洲东北部的苏丹。他目前挖掘的遗址是公元前1500年至公元前1070年被埃及法老占领的一座古城镇。在这些探险中，他通常会带上铲子和刷子、笔记本、相机、滤水器、笔记本电脑和蚊帐，还有一架轻型的摄像无人机。

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传奇考古发掘规模之大，几乎无法估量。19世纪70年代，当德国考古学家Heinrich Schliemann发掘出如今位于土耳其北部的特洛伊古城时，他雇佣了多达160名工人，历时三年时间。当然，这些挖掘也是破坏性的。Schliemann自己也选择了使用炸药，后来学者们指责他造成的破坏比公元前12世纪希腊入侵造成的破坏还要大。

在过去的15年里，一场考古革命正在进行之中，技术在其中承担了举足轻重的责任。考古学家们在发掘古代遗迹时，除了口头文字、临时的计划和航拍照片外，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用来指导他们。2018年2月，在危地马拉北部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玛雅超级都市区，考古学家使用了一架低空飞行的飞机，飞机上装有激光雷达摄像机（光探测和测距），可以让研究人员透过浓密的丛林树冠近距离看清。他们找到了大约61000个隐藏在地下深处的古代建筑，然后将它们绘制到一个虚拟的三维环境中。他们没有进行必要的挖掘，当然也没有使用炸药。

Spencer说：“我们所使用的技术确实改变了我们的工作方式。”

摄像无人机的使用已经真正改变了游戏规则。Spencer和他的同事们现在可以发射一架飞行摄像机，在笔记本电脑上创建一个三维数字模型，而不需要进行大规模的调查探险，一寸一寸地手工绘制地点。这些详细的、颗粒状的信息可以显示城墙曾经的位置、水井的开凿位置、田地边界的划定位置，有助于进一步分析，而且所有这些都在几小时内即可完成。

在地面上，诸如探地雷达和磁力仪等“遥感”技术可以深入地下，建立古代地下结构的图像。甚至一架普通的单反相机也可以进行改装：通过将传感器换成具有红外灵敏度的传感器，它可以检测出一种名为埃及蓝的铜基色素，肉眼是看不见的，但是隐藏已久的碑文可以被发现。

Spencer解释说：“这项改造只需花费大约60英镑（75美元）。无人机可能要200英镑（250美元）。所以说，考古学是一项小本生意。”

Spencer和他的同事们借鉴了为石油勘探和医药等较富裕行业创造的创新技术，通过CT扫描仪对古代木乃伊进行扫描，寻找包裹着的物体，甚至是只有几毫米深的象形文字雕刻。

通过采集地面样本，并在偏振光（一种被称为微形态学的技术）下对其进行检测，我们有可能看到数千年前水是如何与其他沉积物一起上升到地面上并聚集在一起的。考古学家可以找到证据来证明哪一个房间是厨房，或者哪一个房间是用来饲养食草动物的。

“它看起来像一块泥地，但当你分析它时，你会看到几十个不同的事情。”Spencer说，“我们看到了空间是如何被利用的：由下向上。你可以从非常小的事情中得到启示。”

Spencer对另一项被称为锶同位素分析的技术特别感兴趣。就像有机材料的碳定年法一样，检查人类或动物遗骸中锶的积累——尤其是牙齿——使考古学家能够绘制出迁移模式。如果墓地里的尸体的锶信号与周围环境的读数（或附近遗骸的读数）明显不同，这可能表明它们来自其他地方。我们就可以形成一幅有关迁移的图画，或者了解到贸易是如何在这样的社会中运作的。

更好的是，这些技术中有许多都是非侵入性的，时考古学家能够回溯数百年或数千年，而不会对现在的任何东西产生破坏。Spencer说：“如今，当我们开始挖掘时，我们知道自己在挖掘什么。我们挖掘不是为了寻找什么，而是为了发现一些事实。”

对经典结构的精确扫描对最近的历史研究发挥了一定的作用。2015年，瓦萨学院（Vassar College）开创性的建筑历史学家Andrew Tallon对巴黎圣母院内部进行了激光扫描，精确到一毫米以内。今年4月，毁灭性的大火摧毁了这座大教堂，现在这些图像可以用来帮助重建巴黎圣母院。

还有一些公司也在从事考古方面的工作。总部位于奥克兰的非营利组织CyArk专注于扫描大型文化和历史遗址，从事各种项目，包括吴哥窟、庞贝古城和纽约市的石墙国家纪念碑。利用最先进的激光扫描仪，调查者们创造出复杂的三维“点云”——一种超精确的数字测量，可以捕捉到墙上的每一个裂缝或天花板上的细微凹痕。

从数据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个结构是如何随时间退化的，或者它是如何构造的。对于中世纪或更早的建筑来说，建筑计划能存活下来是很罕见的，这使得Tallon对巴黎圣母院的扫描价值特别大。在2016年8月缅甸发生6.8级地震前不久，CyArk碰巧扫描了缅甸蒲甘的三座佛教寺庙。他们收集的数据被用来帮助修复被损毁的11世纪和13世纪的寺庙。

如果你想做一个粗略的调查，你甚至不需要向专业的公司寻求帮助。如今，许多考古学家只需下载一个3D扫描应用程序到他们的智能手机上，然后自己动手就可实现。“它确实改变了我们做事的方式，”Spencer说。“低成本成像是最令人不可思议的研究工具。”

那么，对于那些痴迷于记录过去的人来说，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呢？下一步可能是将现在正在收集的丰富数据进行更广泛、更复杂的使用。CyArk已经在网上免费提供了许多调查，希望在全世界建立一个历史建筑的数字图书馆。Spencer着迷于“虚拟尸检”的潜力。“虚拟尸检”是一种医学技术，它结合了CT和MRI扫描，提供了一种类似法医的、非侵入性的分析，用来分析一个人是如何死亡的，即使这个人是在几千年前去世的，也可以实现。

但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现在考古学家面临的危险可能正是由于太多的数据带来的。过去的主要问题是缺乏信息。一座浅浅的古坟可能就代表了一个宗教场所，一个居住空间，一个空的墓葬坑，或者其他东西。而现在，这门学科正逐渐淹没在信息之中：当每一平方毫米的土壤都能揭示出它的秘密时，你可能很难知道该在哪里停下来，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Spencer说：“如果你不小心，你可能会被完全淹没。”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关键是要找到管理信息的办法。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这是下一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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